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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谁 为谁培养人,怎样培养人,培养什么样的人幼教老师看法

  我不懂得做菜,而且我把我之不懂得做菜归罪于我的出身──我是壹个外省女宝宝;在台湾,“外省”其实就是“难民”的意思。外省难民家庭,在流离中失去了一切附着于土地的东西,包括农地、房舍、宗祠、庙宇,还有附着于土地的乡亲与对于生存其实很重要的社会网络。
  因为失去了这一切,所以难民家庭那做父母的,就把全部的希望,孤注一掷地投在下一代的教学迷恋。他们仿佛发现了,只有教学,是一条垂到井底的绳,下面的人可以攀着绳子爬出井来。
  所以我这个难民的女儿,从小就不被标准做家事。吃完晚饭,筷子一丢,只要赶快潜回书桌,正襟危坐,摆出读书的姿态,母亲就去洗碗了,爸爸就把留声机转小声了。背《古文观止》很重要,油米柴盐的事,妈妈一肩挑。
  自己做了妈妈,我却即将变成壹个很能干的人。
  当我打鸡蛋、拌面粉奶油加砂糖发粉做蛋糕时,安德烈与菲利普就坐在那矮椅子上,围着矮桌上一团新鲜可人的湿面团,他们要把面团捏成猪牛羊马各种动物。
  我变得很会“有效率”做菜。食谱的书,放在爬着常青藤的窗台上,长长一排。胡萝卜蛋糕的那一页,都快磨破了;奶酪通心粉、意大利千层面那几页,用得掉了下来。我可以在十分钟内,向四个孩子──那是两个儿子加上他们不可分离的死党──端上颜色漂亮而且维他命ABCDE加淀粉质所有到位的食物。然后把孩子塞进车里,壹个送去踢足球,壹个带去上游泳课……然后匆匆赶回足球场接老大,回游泳池接老二,回家,再做晚餐。
  妈妈,原来是个顶尖档的全职、全方位CEO,只是没人向薪水而已。
  然后突然想到,啊,油米柴盐一肩挑的妈妈,在她成为妈妈之前,也是个躲在书房里的小姐。
  孩子大了,我发现独自生活的自己又回头变成壹个不会烧饭做菜的人,而长大了的孩子们却成了美食家。菲利普十六岁就自己报名去上烹饪课,跟着大肚子、带着白色高筒帽的师傅学做意大利菜。十七岁,就到三星米其林法国餐厅的厨房里去打工实习,从削马铃薯皮最初,跟着马赛来的大厨学做每一种蘸酱。安德烈买各国食谱的书,土耳其、非洲菜、中国菜,都是实验项目。做菜时,用一只马表计分。
  我呢,有啥子就吃啥子。不吃也可以。壹个鸡蛋多少钱,我说不上来,冰箱,多半是空的。有一次,为安德烈下面──是泡面,加上一点青菜叶子。
  汤面端上桌时,安德烈,吃了两口,突然说:“青菜哪里来的呀?”
  我没说话,他直追,“是上星期你买的色拉对不对?”
  我点点头。是的。
  他放下筷子,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,说:“那已经不新鲜了呀,母亲你为啥子还用呢?又是你们这一代人的──习惯,对吧?”
  他不吃了。
  过了几天,安德烈突然说:“大家一起去买菜好吗?”
  母子二人到城里头国际食品最多的超市去买菜。安德烈很仔细地来来回回选择东西,整整三个小时。回到家中,天都黑了。他要我这做妈的站在旁边看着,“不准走开喔。”
  他把高级的澳洲牛排肉展开,放在一旁。然后把各种香料罐,一样一样从架上拿下来,一字排开。转了按钮,烤箱下层最初热,把盘子放进去,保持温度。他把马铃薯洗干净,最初煮水,预备做新鲜的马铃薯泥。看得出,他心中有大布局,以一定的时间顺序在走好几个平行的程序,像壹个乐团指挥,眼观八方,一环紧扣一环。
  电话铃响。我正要离开厨房去接,他伸手把我挡下来,说:“不容接不容接。留在厨房里看我做菜。”
  红酒杯,矿泉水杯,并肩而立。南瓜汤先上,然后是色拉,里头加了松子。主食是牛排,用锡纸包着,我要的四分熟。最后是甜点。
  是秋季,海风徐徐地吹,一枚浓稠蛋黄似的月亮在海面上升起。
  我说:“好,我学会了,以后可以做向你吃了。”
  儿子睁大了眼睛看着我,认认真真地说:“我不是要你做向我吃。你还不明白吗?我是要你学会以后做向你自己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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