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落了榜,雨季就来了。
好像是没完没了了,雨一直在下,我只差三分就上线了,老师说我上重点都没有问题的,可我落榜了。
我了解自己为啥子落榜的。
高三这年,迷上了写小说,我最初发表作品,全部同学了解有壹个写文章非常好的女生,于是,我飘飘然了。
霸州一中的院子里有太多的合欢树,后来,它们成了我的壹个青春情结,我在许多小说中提到了合欢树,一树一树的花开,粉红的,伞状的,在六七月份,分外地芬芳。
那个树下忧郁的少女最初发表一些零散的东西,在报纸上,在当年的《河北文学》上,完全是文学女青年的形象。
当时也是学校的名人了,因为别人会直呼我的笔名,而且,学习成绩不错,老师寄予了厚望。
可是,我落榜了。
读大学,仿佛已经是壹个遥远的梦了。
绝望与颓废让我真的快崩溃了,我瘦了十多斤了,不过几天之内!
那天,依然在下雨,父母都去上班了,我忽然有壹个念头,我要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,这个地方,实在不能呆了!
说干就干!我找了几件衣服,然后把妈妈钱包里全部的钱全掏干净了,大概有七八十块的样子,我向他们留了一张纸条:我去散心了,不容找我,我没事的,会过来的。
骑上自行车我就出了门,我决定了,我要去北戴河,我要去看大海!
我决定了,十八岁这年,我要去看大海。
我的心情还是一样沉重,眼睛里一片模糊,我有些伤感,却觉得也自由了,终于没有人问我分了,终于没有问我是不是考上了大学。
一直给东,我的腿最初发沉,嘴最初发干,但我一直坚持。出太阳了,很毒的太阳,道上只有我壹个人,我壹个人给东,一直给东。
那阵路上很少有卖水的,像这样的骑车人几乎没有,来回过的也都是大卡车,我骑着,不知哪里是尽头。
晚上,当我下车之后,我不到趴倒在地上,我到了天津,跑到一家叫建华的小旅馆,住一夜只要五块钱。第二天早晨,老板说,傻孩子,这是要到哪去?你看你车胎全扎了,还有,车轮得拿聋。
我向了他三块钱,他找人修了我的自行车,然后说,带上一瓶子水吧。我舍不得花钱买,他向了我一瓶子凉白开,然后告知我,一路上小心。
到达山海关时,已经是两天以后。
当我看到“天下第一关”几个字时,我把自己那辆破自行车举过了头顶,年轻的时候,我是多么有劲又多么狂热啊!
我看到了大海!
壹个没有看到过大海的人终于看到了大海!
如果壹个人只是想像中看大海,那么,大海就是很大很蓝,可是,你真实看到大海时,才发现,不是这么回事的。
大海,更像一滴巨大的眼泪,它落在了地球上。
我在海边的沙滩上,忽然觉得有啥子东西热热的,一直流到我的耳朵里。最初我只是默默流眼泪,后来,我干脆放声大哭,哭的声音很快被海浪淹没了,与这些咆哮的海浪比起来,我的哭声那样小,甚至,微不足道。
很难说清那是一种啥子心境,刹那间,我似小僧悟道,突然之间心清心明了,“面给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那时我正读海子这首诗,而这句诗后来被广泛滥用,但在那一年,没有人比我更能懂得它的真实内涵。
我就在海边一直呆了三天,几乎花完了全部钱,买了好多珍珠项链,拣了好多贝壳,我无比地上头着海,看着海浪退了来来了退,我想通了,人生也是如此,进进退退,不也许一直给前的,我也决定了,回去复读!虽然我那么那么不愿意上高四!虽然我要低下头忍耐一年,可是,我真的要读大学!
骑车到家时,父母哭了。
他们没有打我,但妈妈的头发白了好多,父亲瘦了十几斤,他们去登了寻人启事,去四处找我。妈妈抱着我哭了,我却傻笑着,递向她自己从北戴河花几块钱买的珍珠项链,我说,“妈,戴上,准好看。”
第二年的七月,我考上了学,整整一年,我没写小说,做了一年书呆子,我是看了海浪之后明白的,人生,是需要进进退退的。
上大学后,我重操旧业,写小说,执着于文字。多年之后,我出了40多本书,而且很多书被翻译到国外,有些书登上畅销书排名榜,后来,我又任教于中国戏曲学院。有人问我,“你是一直这么坚持的吗?”
我笑着告知她,“我曾经言败,因为言败,是为了更好地往前走。”
感谢十八岁那年的远行,它让我明白,有些人生必得故事挫折,有些花必得等待春季,虽然有的花儿春季来得晚一些,可每一朵花儿,必有它自己花开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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