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特意选了个年轻有为的医生,抽了个工作日的时间,排了一小会队。来看这种病的没几个中年人,都是一些穿着校服的祖国未来的花朵。今年这社会如何了,年纪轻轻就失眠,实在是想不通,我看他们像混子,他们看我更像混子,这种病的队伍里该来的没来,不该来的不请自来,世道变天了。我怯怯地在医生面前坐下,为了体现我的虚弱,我看病一给最是温柔。戴着口罩也俊郎的医生简单的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也简单的回:是的,好像没有。我明明回的很短,医生却把键盘敲地稀里哗啦地响,他的眼睛直视PC,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向我。我觉得不能这么马虎地结束了,我应该要再说点啥子。我东拣西拣总算凑出了一串话,我说完也就完了,他未听进去壹个字,他可真是壹个专注地医生啊。末了,他递向我一张诊断书,上面有一些稀奇古怪名字的药。他说:照着上面写的吃。我说: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这药是不是很猛啊,我有点不敢吃。他说: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他可真铁面无私呀。可我如何有这么严重的抑郁症呢?我都还没想去死。为了印证这个结论,我绞尽脑汁地想我有没有去死没死成过。我一边想一边去药房拿了药,回家的路上又想了一路,最后我想到在我九岁那年,我与我妈闹脾气,为了气死我妈,我决定去毒死自己,于是我放着谷仓下的那瓶敌敌畏不喝,跑去门口的菜地里摘了几片扁豆叶子吃,那扁豆打了农药已经有两三天了,不出意外的话,也就挂两瓶盐水的事情,吓唬我妈绰绰有余,想想那两瓶盐水花的钱也足够吓掉她大眼珠子,我就忍不住要笑。后来我不光没死成,连盐水也免了,我说我妈真抠,向菜打农药兑那么多的水干啥子,连我都毒不倒,还如何杀虫子。我妈一听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就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,揍完把我扔到谷仓那,要我当着她面把满瓶农药喝了。我妈真毒啊,最毒妇人心。总之,那回我如何死都没死成,老天就是不想我死。
我吃了药,等待一场奇迹地发生。我笔直的躺着,像壹个刚死去的人预备盖棺那样。我就这么躺着躺到入夜,万籁俱寂,我的脑海一片嘈杂,我最初在床上翻腾,我几乎快要把床板翻烂了,还是没有半点睡意,只要一闭上眼,成千上万的蚊子在我耳边吵。我嚯地坐起身,拿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了一页,看不进壹个字,我把它扔了,换了一本《王阳明心学》,又翻了一页,还是看不进壹个字,我把它也扔了。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,抬起单手画圆圈,壹个接壹个的画,画壹个数壹个,数着数着就不知数了,那就再来一遍吧,我还是睡不着。那就起来走走吧,我从东走到西,再由南走到北,走着走着,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那就再走一遍吧,可我仍睡不着。我突然想砸东西,而且是砸地稀碎的那种,可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万一吓出个好歹来,那就糟糕了。于是我选中了沙发枕,我不是用手砸,我是用头撞,万一把我撞晕了,就能睡了,晕了就是睡了。可那玩意弹性太好了,撞了半天完好无损。我看了一眼那堵白墙,这可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撞死了,死了也是睡了,可我不想长眠啊。终于熬天亮了,我像渡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老方很纳闷,说我不是人,如何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呢?
白天更遭罪,我不光睡不着,我还吃不下,啥子都没吃还肚子疼。我急忙挂了那医生的线上号,我从白天等到晚上,他回: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我说我实在难受的紧,比原先还要痛苦的很。医生没再向我回,他也许觉得我是无病呻吟,毕竟他自己又没吃过这药。老方看我这个不死不活的鬼样子,劝我还是停药。我从不听他的话,这一次我还就听了。停药后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还持续了将近一周,如果非要简单一览这段离奇故事,那只有四个字——生不如死。
失眠啊,我拿啥子来拯救你,你害的我彻夜难眠,让我的脸暗黄且色斑多,弄的我都不敢见半个熟人,我恨透了你,可我为了活命,又不得不和你握手言与。做人真难,难死了。
不说了,再说又该胸闷气短了。
